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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本就是铁粉──林献堂眼中的李香兰

2020-07-18 01:52 来源:http://www.wihcda.com 栏目:移动世界

根本就是铁粉──林献堂眼中的李香兰 

   「李香兰人很好,完全没有日本人的怪脾气,对我们好友善。」

  2014年2014年9月7日,李香兰因为心脏衰竭在家中去世,享年94岁。

  可能要三十岁以上的人对这个名字才会有印象,回忆起的大概是歌星、一代影后,或是曾经脍炙人口的夜来香。

  有关于她的影视作品大家的讨论已经很多,我们今天的重点也并不想探讨李香兰的身分认同与信仰,而要用一个比较有趣的视角:透过林献堂的作品,展露出当时部分的台湾人对于李香兰的看法、期待、以及仰慕。

  就从她帮满映(株式会社满洲映画协会)开始拍戏做为一个切入点吧,作为满映的当家红星,李香兰曾提过开始帮满映演戏是一个很偶然的状况:一开始,李香兰在北京的监护人山家亨提到有电影公司正需要一个代唱,而这个工作「为日满亲善,为国家效劳」,对于已经是一个小歌手的年轻小女生,这样的号召怎幺可能拒绝呢?

  但接下来很显然中间出了什幺纰漏,一直到进了摄影棚化完妆,听到导演下达指令,李香兰才发现事情跟她想的不一样:满映缺的是影星,而不是歌星。从不露面的广播歌手变成露面的电影影星是一个巨大转变,让她害羞得全身发热。当然,李香兰一定对製作部门抗议过这跟当初说好的不一样!却得到「这样没什幺不好嘛!一切交给我」的回应。于是,在半推半哄下,小女生也就不知不觉的拍完了《蜜月快车》电影,并成功的从代唱变成了主角。在这之后,签下演员专属合约就变成一种必然了。

  果然,大家都年轻过,也单纯/蠢过。

  满映所拍的《蜜月快车》并不是一部原创电影,这部电影主要从1935年日活多摩川厂所製作的喜剧《被窥视的新娘》翻拍而成。但是,满映为什幺要特别进行日本到中国「翻拍的转译」?这或许是个好问题,也确实困扰过很多人一段时间。由于满映存档的电影备份在战争结束后被苏俄劫掠一空,一度不知下落,而当初放映的影带完整留下来的又很有限,造成研究者曾经不得其门而入,一时是日本电影史研究的「半禁区」。

  不过,后来经过一定的拼凑,大致的方向还是出的来:在接近1940年时,在日本「内地」待不下的右翼、左翼、军人都云集于满州国试图找寻新天地,成员成分複杂(aka各种杂牌军)。而满映存在的目的,本来就是为了进行日本文化与政治上的宣传,因此,满映所製作的剧情电影,重点通常放在「启民电影」与「娱民电影」,再加上写实用的纪录新闻片。而李香兰所拍的电影,主要都归属于娱民电影,这种电影目标设定在开拓中国市场,为了开拓、宣传、与各种新天地势力的结合,发展出配合市场习惯而翻拍已存电影的方式确实相对节省成本与风险最小化。

  但是,从后来的结论看起来,在当时仇日情结高涨的中国,大部分人并不吃这套。

  那,1940年代的台湾人呢?

根本就是铁粉──林献堂眼中的李香兰

  1941年1月8日,李香兰从日本神户搭「大和丸」号前往台湾,11日抵达后,12日马上展开在台湾的表演行程,一路大受欢迎。在众多仰慕者中,林献堂(1881-1956)或许可以作为其中的一个代表。早在1938年10月21日,林献堂就看过「满洲女子李香兰」出演电影《西游记》,剧中,李香兰不但唱歌,还有部分的拳术画面。因此,得知李香兰会在1941年拜访台湾后,1941年1月15日近午,由儿子林云龙(1907-1959)开车,林献堂便与民报社专务林呈禄(1886-1968)及社员吕灵石(1900-1980)等人在台北蓬莱阁一起宴请满映东京支社长茂木久平(1898-1970),而李香兰当然是此次午餐的作陪嘉宾,并「留下纪念写真」。

  嗯,这情节确实似曾相似。

  如果仅是一顿午餐,林献堂便不能被称为粉丝了。17日茂木支社长、李香兰到了台中,隔日一行人就到军医院劳军。在劳军时,林献堂首先送了乐队赏金,同时送给李香兰一个银竹篾。当天晚上,林献堂更进一步的在林家雾峰莱园作东,招待李香兰等人共进晚餐。

  但这些出钱出力的招待,还不能代表林献堂的热情。24日,最近与李香兰本人互动甚多的林献堂,便以「李香兰」为主题,写出了四首七言绝句:

「曾听苏州夜曲歌,余音似诉旧山河;都门此夕人如海,独对秋风感慨多。蓬莱阁上喜重逢,谈笑毫无芥蒂胸;连日春风歌舞倦,娇姿不改旧时容。」

「百张玉照署芳名,铁笔如飞顷刻成;门外香车临就道,满楼争出送倾城。纔竟晨粧脸似霞,南行且喜又同车;驿亭围绕三千众,为看扶桑解语花。」

「翌朝如约来相访,延客依然着寝衣;坐向粧台扫眉黛,纤纤似见远山微。率君军院慰伤痍,将士闻歌欲忘疲;顾盼曲终微一笑,掌声雷动下台迟。」

「香车远访雾峰庄,绿水青山引兴长;地僻盘餐无异味,惟将粗粝诳柔肠。行程有定势难留,银筏聊将赠此游;他日重来坚后约,一帆无恙到瀛洲。」

  显然,透过举止言动,林献堂确实是知道从1938年开始在电影中神交「满洲女子」,她的真实身分是「扶桑国解语花」,但粉丝见到心目中年轻貌美的明星晨起淡扫娥眉,还是会以各种方式表达自己内心的激动,这就是铁粉。

  以仰慕者的心理来说,每次偶像来台湾的时候都能见面是最好不过的。不过林献堂所期盼的「叙旧」并未能在1943年李香兰来台拍戏时实现,他仅能在1944年7月6日,到戏院观赏李香兰所拍的《莎韵之钟》聊表敬意。

  但这样是无法浇熄粉丝的热情的,只是这次林献堂没有在台湾等候,他去了日本「巧遇」偶像。1949年9月23日,林献堂以「视察日本复兴之经济及将来对日贸易之关係,又为头眩并治疗静养」为由,离开台湾,自此寓居日本。当晚在下榻的旅馆雅叙园「因精神兴奋又兼蚊子纵横,三时余方睡去」。同年12月21日,林献堂接受招待前往松竹大船摄影所时,碰到了正在拍片的里香兰,二人再度见面叙旧,并留下「撮影纪念写真」,之后林献堂一行人前往热海住宿,在热海,林献堂写下〈观松竹摄影所〉:

  「世间都是幻,认幻以为真。争名与求利,徒劳日苦辛。试看摄影所,略可识前因。楼台多是假,帷帐亦虚陈。断片徐连络,长短任缩伸。他日银幕开,灿烂望无垠。时摄李香兰。粧束颇轻匀,无人与谈话,忽笑又忽颦。问所表何意,初恋欲求亲。另摄一青年,并坐语津津。世事皆如是,何用患此身。若能悟真幻,苦海不沈沦。佛言色是空,妙谛实无伦。」

  比起之前的四首七言绝句,心境确实有所变化,但这是时间的历练还是当时的感触,我们并不知道。

  林献堂在看电影的记事中留下了这几条有关李香兰的记载,除了呈现出当时仕绅的追星方式外,或许也呈现了在1949年时,女明星在交际面上已然练达的形象。但这是李香兰从「害羞得全身发热」开始转变的时间点吗?或许在更早之前,在李香兰1943年为了拍摄《莎韵之钟》而再次来到台湾的时候,在取景地包括雾社时,据说南下台南探望故交(一说情人)刘吶鸥(1905-1940)的遗族而不是其他,李香兰就已是面面俱到了。也许,戏班出身的童月娟(1914-2003)描述过李香兰的一小段话可以看出她与其他日本人的不同特质,甚至是渐趋圆熟的应对进退之道:

  「李香兰与他们在战时『各爱其国』,不足为怪。」

  而满映的成员日后在日本、香港影业的活动,仍有着不能忽略的历史作用,那又是另外的故事了。

根本就是铁粉──林献堂眼中的李香兰

参考资料

1. 山口淑子着,陈鹏仁译,《李香兰自传:战争、和平与歌》,页34-35。

2. 四方田犬彦着,王众一译,《日本电影100年》(北京: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页120。[日文版四方田犬彦,《日

映画史100年》(东京都:集英社,2000)]

3. 《台湾日日新报》,1941年1月11日,第4版。

4. 林献堂,《灌园诗集》(台北:龙文出版社,1992,页48。)

5. 林献堂先生纪念集编纂委员会编,《林献堂先生纪念集:年谱、遗着、追思录》(台北:文海出版社影印,1974[1960]),总页219-220。

6. 林献堂着,许雪姬编,《灌园先生日记》,1938、1941、1944、1949等年相关记载,见「台湾日记知识库.灌园先生日记」。

7. 邱淑婷,《港日影人口述历史:化敌为友(香港:香港大学出版社,2012),页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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